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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检察文苑】走进文山
时间:2026-03-01  作者:  新闻来源: 【字号: | |




2026年2月27日,《检察日报》第8版整版刊登《走进文山》一文,内容如下:





走进文山




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陈伦双


初冬的北京,北河沿大街的梧桐与银杏,身披金黄,在晨风中挺立着。阳光穿过窗棂,暖意洒进了会议室。


“今年,咱们给西畴的孩子织点毛衣吧?”“围巾、手套也弄点!最好厚实些。”“还有富宁!”


每当我回想起这一幕,心里总会泛起阵阵暖意。三年前,我临时到最高人民检察院机关党委帮助工作,在那里,我第一次听说“西畴”“富宁”。当时,机关党委组织讨论“迎新春·送温暖”一事,女检察官们轻声细语地讨论着,语气熟稔得像在聊自家亲戚。


或许,正是这些看似微小的牵挂,汇成了一条跨越2700公里的温情长河——从首都北京,流向祖国西南边陲的云南文山,流向西畴、富宁这两片曾经贫瘠而今焕发蓬勃生机的土地。


1995年,最高检响应党中央、国务院号召,与云南省文山州西畴县结成帮扶对子。2015年,又承接定点帮扶富宁县的光荣任务。一茬接着一茬干,一棒接着一棒跑,47名优秀干部奔赴云岭大地,把党中央的关怀送到边疆群众心坎上,书写了扎根边疆、倾情帮扶的检察故事。


而我,有幸短暂参与这项工作,与文山结下情缘。谨以此文,致敬那些为边疆奉献的检察人,也从一个小小的视角,记录一段我眼里的文山之变。



那一冬,北风能钻进骨头里。


除夕,我去天安门看升旗,挤在人群里直打哆嗦。升旗结束,包里的手机像冰块一样。我连忙去买了一双毛线手套、一顶“狗皮帽”。


春节上班后,一封来自西畴县西洒镇瓦厂村的感谢信,批转到了机关党委。


“83件毛衣和围巾收到了!”“孩子们一拆开就穿上,大小正好,暖和又好看!”“乡亲们备好了烤粑粑,等你们来‘克’饭呢!”


寥寥数语,如春风拂面——这是跨越2700公里的“家书”,也是女检察官们参与“恒爱行动”公益项目的又一次暖心回音。


“你在基层干过帮扶工作,能不能配合写一篇纪实报道?”沉甸甸的信任,让我在忐忑中接下了任务。


我知道,这并非一篇普通的新闻稿,而是一次对过往的回望、对帮扶足迹的追溯——我沉入浩繁的资料之中:十几万字的文字材料,加上照片、视频,还有定点帮扶办提供的一些素材线索。此外,还有三位从西畴、富宁上派到机关党委学习的同志,都是“90后”,在与他们的交谈中,我找到了更多“源头活水”。


那六七天里,我沉浸在与文山的“交流”中。从字里行间和影音里,我读到了西畴、富宁走过的风雨,沐浴的阳光。


“等不是办法,干才有希望!”“搬家不如搬石头,苦熬不如苦干!”最让我震撼的,是“西畴精神”——一代代西畴人不惧石漠化严重的恶劣环境,凿石造地、垒埂种粮,硬是在石头缝里种出了绿色奇迹。


我发现,自己哪里是在书写文字,而是在倾听一座边疆之城的声音,触摸一方山水的脉搏,体悟一群帮扶干部的心声。


2023年3月8日,《架起党同边疆群众的“连心桥”——最高检定点帮扶云南省文山州西畴县、富宁县工作纪实》在《检察日报》刊发。这篇长篇通讯,讲述的是西畴、富宁的发展之路,更是检察机关倾情帮扶的深情答卷。


当报纸送到手中时,我感慨万千。我不曾踏上文山的土地,却被它的坚韧、蝶变深深打动。能以一纸长文讲述西畴、富宁的那山、那水、那人,我心中倍感荣幸!



雪花,夹着惊喜从天而降。一天,我接到通知,和最高检定点帮扶办主任廉士兵一起前往文山,送新一批挂职干部赴任。


飞机落地昆明,转乘高铁,准备换乘汽车。


“‘普者黑’到了!”一声吆喝让我们顿感新鲜。原来,“普者黑”是彝语,意思是“鱼虾多的池塘”,也有人说,是“快乐生活的地方”。


第一站是云南省检察院。在这里,我了解到,帮扶不是单打独斗,而是一场跨层级、跨部门的“大合唱”。项目落地、资金对接、政策协调,每一环都有人在默默付出。


一路向南,风越来越暖,山越来越绿。


“三七之都——文山欢迎您!”进入文山市区,街道整洁,花木葱茏,完全不是印象中偏远县城的模样。后来我才明白,这里不仅产三七,更产一种叫“奋斗”的精神。


州委会议室里,一场简单的交接进行着。即将离任的挂职西畴县委副书记杨旭发言不多,却句句扎实:“打开了村企品牌‘汤检情’产品市场,最初单一的烘干‘八角’变成了丰富的普洱茶、红茶、三七、石斛……”会议室里掌声不断。而挂职富宁县委副书记的女干部耿娜,因忙着其他工作未能赶回。


临别之际,文山州授予两位同志“荣誉州民”称号。那一刻,我突然懂了什么叫“亲人”——不是血缘相连,而是心手相牵。


第二天,我们驱车赶赴西畴。一位宣传干部递给我一本《含笑花》杂志,随手翻开,“西畴精神赞”“绿美文山”“红色文山”等栏目一下吸引了我,《琢石成玉换新颜》《春风里》《太阳花开》……一个个真实故事,讲述着这片土地如何从石漠荒山变成绿洲家园。


车窗外,丘陵一样的石山上赫然立着十个大字——“等不是办法,干才有希望!”


终于抵达西畴县委。会议室不大,屋顶上是一个吸顶灯,墙上挂着金色的党徽,框子的内页明显有些泛黄。


时任县长刘晓东开口就说:“今天,‘亲人’把新人送来,把老战友接走,我心里不是滋味!”


他身材瘦小,肤色黝黑,说话温和,却自带一股韧劲。他介绍西畴,用了很顺溜的话概括:“上亿年的华盖木,上万年的人类遗址,上千年的民族传承,上百年的抗争史,几十年向贫困宣战的精神!”

新任挂职县委副书记李升接过话筒,郑重承诺:“转变角色,融入大家庭”“主动向群众学习”“珍惜每一天,尽快打开工作局面”……话音未落,掌声雷动。


当天,赶在太阳没下山前,我们到了瓦厂村。


夕阳下,几幢黄墙灰顶的小楼错落有致。宽敞的院坝旁竖着一块泰山石,刻着“西畴汤谷文化创意产业园”——这是一个“汇聚优势资源,形成集产品开发、生产、销售、体验、会议研讨于一体的综合农村集体经济产业园”……


村民们早已聚集在院坝。男女老少穿着节日盛装,像过年一样热闹。


“瓦厂村2022年总结大会暨村集体经济分红大会现在开始!”驻村第一书记张北战声音洪亮,“今年我们丰收了,西畴汤谷文化创意产业园为村集体经济增收突破50万元!”


人群沸腾了。一批一批村民走上前领取红包,身后的摄影师咔嚓咔嚓拍照。笑容绽放在每一张脸上,尤其是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,眼角的皱纹都盛满了欢喜。


那一天,还评出了“和谐模范家庭”“绿美卫生户”“寿星家庭”。我注意到,现场坐着数十位包着头巾的老人,最小的80岁,最大的已经96岁了。村里人笑着说:“我们这儿是长寿村,活得久,更要享福。”


院坝外的空地上,三头铜牛雕塑静静伫立:两头老牛卧地休息,小牛依偎身边。阳光洒下来,金光闪闪,仿佛诉说着耕耘之后的安宁。


那一刻,我明白了什么是“幸福”——不是高楼大厦,而是老有所养、劳有所得、心有所依。



如果说西畴教会我“干”的哲学,那么富宁则让我听见了“发展”的心跳。


第三天清晨,我们来到富宁县新华镇格当希望小学,这是最高检挂钩帮扶的一所村级小学。校门口,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几个大字十分醒目。抬眼便是一幢四层楼高的现代化教学楼,“教育当是无居心”“法律格非有正道”两幅大字悬挂在两侧,连同中间楼层刷写的“奋发”“拼搏”“宁静致远”等励志话语,为学校增添了浓浓的文化气息。


这一天,最高检定点帮扶办带来了一批图书和文具。孩子们排队领取,双手接过,鞠躬道谢。发放完毕,他们像小鸟一样飞奔回教室,笑声洒满校园。


老师们告诉我:“原来110个住校生只有四五十张床位,现在不仅硬件提升了,师资也在改善,还有北京的老师定期线上授课。”廉士兵也曾在富宁县挂职县委副书记,他告诉我:“援建格当希望小学的初衷,就是为了彻底阻断贫困的代际传递,让大山里的孩子有更好的出路。”


随后,我们来到村委会走访。办公楼虽旧,但干净整洁。二楼阅览室的书架上摆满了党建读物、农技手册、儿童绘本。村干部说,最高检和省检察院正在帮村里想办法,准备新建办公楼和村民广场。


临走时,一位女村干部悄悄托我们带个礼物回北京——她亲手绣的一个彝族布袋,送给耿娜副书记。“她来了,教我们长了不少见识。这份恩情,我一直记着。”


产业振兴,是帮扶的重中之重。


路过一户人家,主人正在院子里晾晒黑木耳。我上前询问价格和销路。


“以前自己卖,一斤二十块都难出手。现在村集体统购统销,价格稳了,收入也多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不出门也能挣钱,还能照顾老人孩子。”


富宁盛产八角、黑木耳,过去长期“散种散销”,附加值低。近年来,在最高检的帮扶推动下,成立了合作社,建起了加工厂,注册了品牌,产品也变得畅销。


“以前出去打工,一年见不到孩子几次。现在家门口上班,日子踏实。”令人振奋的是就业车间的兴起。在格当村扶贫车间,我看到缝纫机前摆着毛绒玩具、皮手套等样品。负责人说,这些产品不愁销路,工人月均收入三四千元,而且能兼顾家庭。


下午,我们走进格当彝村老寨。一座小桥横跨旱地,桥墩上嵌着石盘,分别刻着“忠、信、礼、义”和二十四节气。走过桥,便见到拱门与文化长廊,墙上挂满新旧对比照片:昔日茅草屋,今日青瓦白墙;过去泥泞路,如今路灯成行。


最让我惊讶的是,牛也住进了“新房”。村干部解释道,彝族传统是“人住楼上,牲畜在下”,卫生条件差。通过人居环境改造,实现了人畜分离,牛有了独立圈舍,人住得更舒心。


半山腰上,一座电信信号塔巍然矗立。时任驻村第一书记李明指着它说:“刚来时,村里手机都没信号。我们联系北京电信总部,一个月内建起铁塔,彻底解决了通信难题。”


而真正的“硬骨头”,是整村改造。起初村民们不理解,不愿拆旧房、改布局。李明挨家挨户做工作,讲政策、算细账、谈未来,终于赢得信任。如今的老寨,已成为周边知名的乡村旅游示范村。


夜幕降临,富宁县城灯火璀璨。穿城而过的河流波光粼粼,广场上人们跳舞、唱歌、直播带货,一派生机勃勃。


第二天,我们来到正在建设的富宁港。据解说员介绍,这里是云南的“东大门”,未来可通过珠江直达粤港澳大湾区。一期建成后因故停滞,如今在最高检等部门的倾情帮扶、积极争取下重启建设,建成后,这里将成为服务“一带一路”和西部陆海新通道的重要综合性港区。


站在观景台远眺,吊车忙碌运转,运输车辆穿梭不停。山坡上写着:“云南从这里走向大海”“珠江第一港”。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巨轮启航,驶向广阔海洋。


“辛书记,这里天地广阔哟!我们等着这里的好消息呵!”同行的同志向即将挂任富宁县委副书记的辛林调侃。“放心吧!我一定好好干,不辜负娘家人的期望!”他斩钉截铁地回话。


最后一站是田蓬口岸。这里毗邻越南,于1996年9月经云南省政府批准为国家二类口岸,最高检定点帮扶办全程跟踪协调、积极争取多方支持,帮助啃下好多“硬骨头”,推动田蓬口岸转型升级为国家一类口岸,并于2023年10月正式通关。


站在中越边界456号界碑旁,两国工地仅一网之隔,各自热火朝天地施工。跨境货运启动后,这里将成为中国与东盟经贸往来的重要门户。


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那么多干部甘愿远离京城、扎根边疆。因为他们知道,脚下这条路,通向的不仅是富裕,更是连接着开放与融合。



从文山回来后,我采访了许多曾赴文山帮扶的同志,听到了更多动人的故事。


有人说:“早年进村要过河,踩独木桥,一滑就掉水里,全身湿透。”“住农户家,锅生锈,隔壁拴着牛,屋子漏风,夜里只能盖一床破被子。”


也有人说:“爱人跟着我去驻村,连狗都带过去了。”“有干部刚去听不懂方言,急得偷偷哭,后来却能用壮语跟老乡拉家常。”“一位老同志为格当村76个孩子捐资10万元,女儿深受感动,也资助了两名大学生。”


还有人回忆:“为了争取一个项目,半夜从云南打电话求援,第二天北京的同事就跑部委对接政策。”“有同志摔断了手,打着石膏继续走访;有同志遭遇泥石流,差点儿被冲下悬崖……但他们说,‘鞋磨破不要紧,只要群众过得好就行’。”


正是这些人,把首都的温暖带到边疆,把党的关怀种进民心。


我也查阅了这些年的一桩桩帮扶大事——


帮助引进神火集团水电铝一体化项目,带动富宁工业转型;


援建“山村幼儿园”项目,惠及儿童近2万人;


建立电子线圈扶贫车间、文创产品加工扶贫车间;


培训基层干部上万人次,帮助提升治理能力;


支持成立西畴县汤检益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,开发“汤检情”系列产品;


协调资金支持水库、学校、村庄建设,总额达数亿元;


推动西畴获评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实践创新基地;


推动富宁获评“全国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县”称号;


联合教育部、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在西畴县、富宁县实施“县域骨干教师教研教学能力协同提升项目”;


牵线清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专家开展先天性心脏病免费筛查活动;


帮助建起“南网知行书屋”16间;


联合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向西畴、富宁捐赠救灾物资、应急设施、爱心包裹……


如今,瓦厂村人均收入达1.9万元,村集体收入超60万元;格当村集体经济年纯收入超10万元;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返乡创业,民宿、电商、文旅渐成气候。


不久前去北京出差,从机关党委常务副书记陈有贤口中,我得知,辛林、李升二位同志已挂职结束。新去的帮扶干部陈猛忙着产业园文创车间升级改造、开设“汤检益民”抖音账号;党小学忙着打造“茶+文旅”融合项目,挖掘汤谷民族文化内涵;翟望明忙着对接检察官学院,组织“土专家”“田秀才”到北京培训……


陈书记还告诉我,如今进入常态化帮扶新阶段,他们正着手研究如何让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好,让脱贫攻坚成果更加稳固,让乡村全面振兴更好发展。


我知道,这场接力从未停止。


三十一年,弹指一挥间。从最初送衣物、送助学金,到如今抓产业、促振兴;从单向援助,到共建共享;从解决温饱到实现小康,到乡村全面振兴、农业农村现代化……


这条帮扶之路,走得坚定,也走得深情。

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: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,一个也不能少;共同富裕路上,一个也不能掉队。”我真切感受到,最高检党组始终牢记“国之大者”,坚决扛起定点帮扶政治责任,三十余年间,连续不断地选派干部、投入资源、协调项目,形成了“党建引领、法治护航、项目带动、教育筑基、民生保障、文化润心”的立体化帮扶格局,走出了一条具有检察特色的定点帮扶之路。


文山,距重庆上千公里,却总让我感觉近在咫尺。因为她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,而是无数人心中的牵挂。


一次文山行,一生文山情。写下这些文字,不只是为了纪念,更是为了传递——愿更多人走进文山,看见她的美,读懂她的厚,感受她的韧,然后,和她一起阔步前行,奔赴更好的明天。